民以食为天,这背后还蕴藏着更深的普世生活观念。
即便今天我们已经普遍迈入了“吃喝不愁”的生活行列,但对很多人来说,占家庭消费的大头中,食品仍然具备很大一部分。
这一方面说明了国人爱吃,但仅仅用爱吃似乎还不足以说明国人为什么会在食物上花那么多钱;另一方面,我们可能还需要承认的是,我们仍然还停留在对物质生活,尤其是食品类的追求上。
今年,统计局首次公布了国人在食品上的具体支出金额,这个数字来自对居民消费价格指数的修订。新的权重显示,去年中国消费者在食品(不包括外出就餐、酒类和烟草)上的花费占到了家庭消费的17.2%。
17.2%的比例是什么概念?作为对比,美国的相应比例还不到8%,而在吃上面,国人却需要花费家庭消费的17%,这本身就能够说明问题。尤其是这其中还没有计算外出就餐、酒类和烟草,如果算上这些品类,数字只会更高。
这个数字进一步印证了国人对吃的热爱,但也带来了另一些含义。那就是尽管中国在机器人和高铁等方面已经远远领先美国,但在衡量经济发展最古老的指标之一上,我们仍然和美国有较大的差距,而这个差距就是恩格尔定律。

恩格尔定律指出,随着收入的增加,人们用于基本生存开支的比例会下降。这一规律最早由德国经济学家恩斯特·恩格尔在170年前发现。
而恩格尔定律,也被誉为经济学中最经典的定律之一。
但为什么这个定律到了中国,反而失效了呢?
过去我们经常听到特殊、国情不同的声音,但我坚定地认为,只要是人类,只要物理规律都相同,那么人性事实上也是相似的,也许我们会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而出现认知差异,但就人性而言,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。
所以,恩格尔定律在我们这里的“失效”,一定还会有其他解释。
恩格尔定律可以用来预测食物支出,也可以反向用于推断收入。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,恩格尔指出,食品支出占总支出的比例,是“衡量一个人口物质生活水平的最佳尺度”。
我们其实也非常重视这个指标。去年统计局还表示,恩格尔系数是衡量居民生活水平的重要指标。
所以,为什么我们的恩格尔系数仍然那么高?这只是因为我们更爱食物吗?
也许是,但也许不是。根据统计局数据,如果我们算上香烟、酒类和外出就餐的话,那么这些将占到中国家庭总消费的29.3%,这个数字甚至和八年前相同。
通常来说,一个经济体的收入越高,那么人们用于食物的花费占比自然就会越低,这不仅仅是因为人的食物消费有限,更重要的是,尽管我们可能偶尔追求一把高奢侈外出就餐,但随着收入的增长,我们肯定会将更多消费用于别的地方,例如旅游、投资或用于娱乐。
但从恩格尔系数的角度来看,最近这几年,中国的恩格尔系数几乎总体持平,都在30%左右。
按照联合国粮农组织标准,恩格尔系数在30%-40%属于“相对富裕”,低于30%则为“富足”乃至“极其富裕”水平,美国家庭食品支出占总消费比例为8%左右,则表明“极其富裕”。
“爱吃”显然只是其中一个原因,去年的恩格尔系数最终可能揭示了一个我们不得不承认的事实,那就是我们的收入仍然相对有限。

2017年,中国的恩格尔系数为29.3%,2025年也就是八年之后,中国的恩格尔系数仍然维持在29.3%,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。
这其中最核心的原因就在于,中国居民的收入增长被刚性支出大量吞噬。2025年,中国居民人均居住消费支出占总消费支出的21.7%,教育文化娱乐占11.8%,医疗保健占8.7%,这三项刚性支出合计占比高达42.2%。
当然,过去这几年我们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也在上涨,但上涨更快的,还是这三项刚性支出。
2019年-2025年,居住消费、教育文化娱乐、医疗保健这三项刚性支出涨幅高达59.7%,这远超人均可支配收入41%的涨幅。这意味着这几年收入增长的部分,只能够填补刚性支出的缺口。
这导致了居民手中根本没有多余的“闲钱”,于是乎只能守住“吃饭”这个基本盘,更不敢有额外消费。这种“分母扩大”效应,即总消费支出因刚性支出增加而扩大,导致食品支出占比难以下降,是恩格尔系数停滞不前的主要原因。
除了刚性支出占比太高之外,收入分配上的问题这几年也开始慢慢暴露出来。
2025年,中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3377元,但中位数仅为36231元,只有平均数的83.5%。按照五等份收入分组,低收入组人均可支配收入仅10150元,而高收入组则达到103778元,差距超过了10倍。
这种收入分配问题也导致了恩格尔系数的“全国平均值”掩盖了巨大的结构性差异。对于高收入群体而言,恩格尔系数可能远低于30%,他们将更多收入用于旅游、教育和投资;但对低收入群体来说,食品支出占比可能超过40%甚至50%。
当这两类人被平均时,得出的29.3%这个数字,对低收入者而言甚至是失真的。

所以,现在回到开头的问题,为什么国人会在食物上花那么多钱?
一方面的确是有文化属性的因素。民以食为天不仅是一句古训,更是深入国人骨髓的生活哲学,就好比我们经常会开一个玩笑,你把两千年的古人放在一百年前的时候,两个人几乎不会有任何代沟,对农民而言,吃就是天大的事情。
另一方面,刚性支出的涨幅超过人均可支配收入涨幅,这也导致我们只能守住吃饭这个基本盘,教育住房挤压了过多开支,也导致我们只能满足口腹之欲。
这背后本质上暴露出的,仍然是发展之间的巨大失衡,这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失衡,也包括城乡地区之间的。
2025年,中国农村恩格尔系数为31.8%,城镇为28.3%,看起来相差不大,但部分偏远农村的恩格尔系数可以超过40%,而一线城市的恩格尔系数则只有25%。
我们的收入增长,刚性支出也在增长,同时分配失衡共同导致了恩格尔系数这几年的停滞。当然更有趣的是,2025年中国恩格尔系数和日本几乎是持平的,但两者的趋势和成因则截然不同。
中国是越降越接近。从2020年的30.2%降至2025年的29.3%,呈稳步下降趋势。这源于居民食品支出占比减少,更多钱得以流向教育、医疗娱乐等发展型消费,这是消费升级的体现。
日本则是越涨越接近。从2024年的28%显著攀升至2025年的29.3%,创近年来新高,这是因为去年日本大米等食品暴涨,叠加日元贬值,导致家庭被迫增加食品开支,挤压了其他消费。
这种对比也说明,同样的恩格尔系数,可能代表完全不同的经济状况,中国的系数下降带来的是生活品质提升,日本的系数上涨则是生活水平下降的信号。
当然,说来说去,至今我们仍然逃不过2020年这个门槛,不管是旅游、消费还是电影票房,我们都喜欢拿2019年的数据对比,仿佛我们都深知,2020年是被“偷走”的一样,对我们而言,要说改变国人最多的几年,非那段时间莫属。
所以,如果我们看2019年的恩格尔系数的话,我们会发现2019年其实更低,是28.2%,比2025年的29.3%低了一个百分点左右。
这也说明,这几年的很多数据和2019年相比,似乎仍然没有完全企及。
但从好的角度来看,这几年中国的恩格尔系数也在稳步下降,相信未来这个数字还会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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